作者 | 第一财经 程程
美国国土安全部近日公布了一项拟议规则制定通知,针对的是持有F类签证的国际学生、持J类签证的学术交流项目外国学者,以及持I类签证的外国媒体从业人员。
根据现行规则,上述三类人员获准以“身份有效期(D/S)”入境美国,没有明确截止日期,离境最后期限一般被设定为学术项目结束或者雇佣关系结束时,这意味着在“身份持续期间”,他们可以一直逗留在美国。
而8月28日公布的通知显示,特朗普政府计划取消D/S,改成固定入境期限。F签和J签持有人的在美居留期限将被缩短至项目结束时或最多4年,以较短者为准。外国媒体代表的居留期间也被缩短至项目结束时或最多240天,以较短者为准。
4年的上限被认为将对留美本科生和博士生产生较大影响。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的报告显示,完成学士学位的中位数为52个月(4.3年)。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报告显示,完成博士学位的中位数则为5.7年。
常春藤盟校在读博士生方远(化名)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若新规通过,未来对学生身份的审核更加严格。“很多博士学制就是五年,这就意味着中间需要额外更新签证来确保有效身份。”他还表示,“之前即便签证过期了,但I-20(美国学校提供给国际学生的非移民学生身份资格证明)还有效,依然可以待在美国。但新规可能就不允许。”
还有哪些调整
除取消“身份有效期(D/S)”而引入固定入境期限制度外,还有多项调整。
例如,禁止研究生阶段的F-1学生在学习期间的任何时候更改课程,并禁止在F-1身份下更改为相同或更低的教育水平,这意味着F类签证持有者在研究生在读期间不得换专业,并且毕业后只能升读更高层级学位。此外F类签证持有者在完成课程或实践培训期后在美停留时间也从60天缩短至30天。希望在固定入境期限之后继续留在美国的非移民,需要直接向国土安全部下属的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申请延期停留(EOS)。
在康奈尔大学攻读法学硕士的孟杨则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由于她所在专业在美国就业难度较大,大部分国际学生计划利用OPT,也就是F1签证持有者拥有的选择性实习培训计划来积累在美工作经验后回国就业,但她表示,也有同学计划在美国攻读第二个硕士以继续“留在美国”,若新规生效,这条路或被“堵死”。
赢众海外咨询首席执行官、美国赢众律师事务所中国区负责人郭世泽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若新规生效,留学生和访问学者的规划灵活性将会受到很大影响,“比如需要更频繁地提交延期申请,不仅可能面临审批延误、增加费用成本,还会让合法停留期限的不确定性变大,最终可能打乱计划赴美人员的学术项目、交流活动的连续性。”
至于已经在美国的留学生,郭世泽还表示,受影响的程度要看最终规则的实施细则。“一般来说,国土安全部会出过渡性条款;但如果规则 “追溯适用”(也就是管到已经在美国的人),现有留学生也得面对新的延期要求,还有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他说。
根据美国政府的数据,2024年在美国持有F签证的国际学生约有160万人。在2023年10月1日开始的2024财年,美国向大约35.5万名交流访问者和1.3万名媒体从业者发放了签证。
未来流程
当前上述拟议新规正处于30天公众意见征集阶段,至9月29日结束。另外新规中涉及信息收集的部分调整依照《文书工作精简法案》另设单独意见征集期,至10月27日结束。截至记者发稿前,联邦公报网站显示已收到超过1500条公众意见。
距离新规正式生效还有哪些流程?郭世泽对记者解释,待意见征集期结束后,国土安全部将首先审核所有公众反馈,可能会修改草案,并在经过内部法律审核后发布最终规则,法规生效日期也将届时公布。
他表示,目前尚不清楚何时能敲定最终规则,“但参考特朗普政府至今推进移民政策的速度,新规大概率会在短期内生效”。
在特朗普首个任期后期,美国国土安全部也于2020年实施过类似的措施,在新冠疫情期间骤然收紧对外国学生和媒体的签证政策。拜登政府于2021年撤销了这一举措。
郭世泽表示,可能影响实施的变数有不少,包括公众和机构反馈的数量多不多、内容有没有分量,行政层面会不会修改,要不要经过跨部门审核,比如经过美国管理和预算办公室的审核,有没有可能遇到法律或政治上的挑战等。
但他同时表示:“这次只是改 ‘监管流程’,没动 ‘底层法定权限’,所以当前草案的核心内容不太可能有大的变动。”
赴美国际学生人数下降
截至目前,已有多家教育组织反对上述拟议规则,担忧这项新规将给国际学生带来更多不确定性和阻碍。
代表全美超过570所高校的校长联盟主席兼首席执行官米里亚姆·费尔德布卢姆(Miriam Feldblum)在一份声明中称上述拟议新规“不必要且适得其反”。她认为,通过强迫学生提交额外的申请,这项规则将给学生、高校以及美国公民及移民服务局(USCIS)带来沉重的负担,而后者已经积压了大量的移民申请。费尔德布卢姆表示:“如果最终确定,这项规则将造成更多的不确定性,干扰学术决策,增加官僚主义障碍,并有可能阻碍国际学生、研究人员和学者前往美国。”
美国国际教育工作者协会 (NAFSA) 执行董事兼首席执行官范塔·奥(Fanta Aw) 也在一份声明中称这代表着“政府对学术界的危险越权”,会赋予USCIS长期以来属于学术界的决策的权力,包括对学生学习课程和学习水平的调整。
“国际学生和交流访问者已经在电子学生和交流访问者信息系统 (SEVIS)数据库中受到严格跟踪,并且是美国受到最严格监控的非移民群体。”范塔·奥进一步表示,“政府以这种方式干预学术领域,会给国际学生在美国的学习经历带来完全不必要的、新的不确定性,因为学位完成情况现在非常难以预测。” 他称,这会对选择在美国学习的国际学生造成额外的阻碍,损害美国经济、创新和全球竞争力。
有数据显示,美国对国际学生的吸引力正不断下滑。
据美国商务部下属的美国国际贸易管理局 (ITA) 近期的统计数据,2025年7月持签证抵达美国的国际学生人数与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28.5%,从约10.7万人降至约7.7万人。该数据为初步统计数据,不包括从加拿大入境以及经陆路从墨西哥入境的非美国公民。
考虑到多数美国院校在8月底开学,首次赴美入学的学生须在7月或8月初到校参加入学指导等活动,上述数据的下降或意味着秋季美国高校国际学生入学人数的下滑。
美国国际教育工作者协会(NAFSA)上月末发布的初步预测表示,今年秋季国际学生入学人数将下降30%至40%,秋季入学总人数将下降15%。
“令人反感的言论、限制性政策以及签证签发的不确定性,无疑正在对国际学生对美国作为留学、研究或创业理想目的地的认知产生负面影响。”范塔·奥表示,“如果没有他们的贡献,我们的国内学生、社区和经济都会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