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5毕业的年轻人,在西部县城考公“上岸”
创始人
2025-08-29 10:45:49
0

文丨東昇

玻璃杯里的铁观音泡了半天,像团发胀的海带。下午三点,这个西北县城的乡政府办公室里,王琦盯着杯底这团褐绿色的“海带”出神,他推了推眼镜,“真怀念湖北老家的绿茶。”窗外的山是赭黄色的,六盘山余脉在此铺开,风裹着沙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一年前,23岁的王琦从武汉一所“985”高校毕业后,一心考公。他算过笔账:老家大城市动辄几百比一的报录比是独木桥,而这个离家1000公里的西部小镇,报录比不到20:1,是阳关道。

“1000多公里呢。”母亲感叹。王琦点开手机地图,从湖北老家到西北小镇的直线距离,像从作业本这头划到那头。

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林源。他的准考证仍夹在《二号首长》里,A4纸的边缘磨出了毛边——那是他“上岸”的凭证。照片上的他穿西装、留寸头,一脸严肃。他本想让相机捕捉自己“稳重可靠”的气质,结果打印出来,倒像是落马官员的通报照。

林源的老家在华北的一个县城,2021年临近毕业时,体制内的家人告诉他,“现在逢进必考,谁也操作不了,全靠你自己。”为了绕开当地的激烈竞争,他报考了西部一个仅有几千人的边境乡镇。

当考公赛道变得空前拥挤——以2025年国考为例,报名总人数达3258274人,较去年同期增长34万余人。其中一个仅招录1人的岗位,甚至出现了1万多人报名——“去远方上岸”对年轻人来说,成了一种充满诱惑的现实主义选择。

他们从华中、华北等地出发,背离繁华,朝着地图上那些用虚线标注的腹地,逆流而去。

5000公里外的风沙与高原红

在1000多公里外“上岸”的确容易得多。2024年2月下旬,王琦报了现在的乡镇岗位。3月中旬笔试结束,顺顺当当进了面试;总成绩出来后体检,接着是考察。6月公示结束,办了录用审批;7月,他接到了具体报到通知。

报到那天,王琦坐了近18个小时的K字头火车,到了乡镇所属市的火车站,再打车去单位。8月正式入职时,乡党委书记和乡长说,“咱们这儿刚脱贫没几年,缺人才啊。”他不记得自己答了什么,只记得环境和口音里那份全然的陌生,像被抛进了另一套语法系统。

宿舍在乡政府后院,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床是前任留下的,铺着几层褪色的褥子,王琦后来听说,每有一个人离开,床上就会多一层褥子。小镇的冬天又干又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夜里能听见院墙外的狗吠,一声接一声。

林源的旅途则更漫长。从老家到报到地,足有5000公里。他转了两趟飞机,又包车才到乡镇。这个边境乡镇距县城近200公里,寒冷干燥,冬季漫长,常刮大风,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越靠近目的地,林源的高反越明显,“头痛、乏力,每个手指都像胀了一圈。”

一位在西部“上岸”的大学生,去单位时拍下的沿途场景

高海拔把疼痛自动调成了固定程序,像是老式闹钟,到点就准时“敲锣”。 每天早上六点半,林源都会被头痛疼醒,他摸索着拿起床头的布洛芬,就着前一晚晾好的水吞下。在高原乡镇,最难的是做饭。食堂的饭总像没熟,他从网上买了高压锅,可米饭还是带着股夹生味。有次想煮面条,水咕嘟咕嘟冒泡,面条下进去煮了很久,芯还是硬的。

林源报考的乡镇机关公务员有5年服务期,其间不能调入或报考上级机关。这意味着,他至少要在高原待满5年。日子久了,他慢慢适应了高原,脸颊甚至染上了高原红。

在另一座西部县城,郭少军面对着同样的命题。2023年,这位江西美术系的毕业生在家乡省份参加教师招聘考试,几百人争夺3个市区编制,虽然最后笔试第二,但面试成绩下来后,综合成绩没入围。落败后,他考取了4000多公里外一个西部县城的初中教师编。

他总会在凌晨,对着手机里妹妹发来的江西老家油菜花海的照片发愣,窗外正刮着沙尘暴,沙粒簌簌打在双层玻璃上。他也常问学生一个问题,“大学毕业后愿意回老家工作吗?”大多数学生给出的答案是,“上学就是为了走出去。”

泡不开的茶,煮不熟的饭,和家乡风景对比鲜明的漫天风沙——这是“上岸”后,现实递给年轻人们的第一份见面礼。它粗粝、直接,不带任何滤镜。

稳定与代价

林源的父母和祖辈都在县城体制内。对他而言,“上岸”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近乎信仰的传承。在公务员家庭长大,他很清楚这份工作所代表的稳定和社会地位。在稳定性愈发稀缺的当下,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拥抱体制。但在他的老家,“上岸”并不容易。

在培训班上课时,他刷到有人去边远地区考公上岸的视频。他觉得这办法不错,至少能躲开大城市内卷。家人也支持他的想法,爷爷说,“年轻人就该吃苦”。

2021年5月,他注意到西部某地的招考公告。为了减轻“上岸”压力,他选了一个县的乡镇级公务员岗位。那个县他从未听说过,他报考的那个乡,仅几千口人。“当时这个乡招3人,两个面向2021年高校应届毕业生,1个仅限服务基层项目人员。”林源对“艰苦”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这地方够远、够偏,便通过当地人社局官网系统报了名。

某边远省份的公务员招录信息

之后的笔试、面试、资格复审、体检、政审一路顺利,公示结束后,录用通知在那年8月下来了。他记得,报到那天,乡里的人见到他们笑得合不拢嘴,“终于来新人了”。

这份远方的编制,也确实带来了一份在大城市难以企及的确定性。

由于海拔高,林源的待遇也高,“每月工资和绩效加起来,能拿1万多,平时几乎花不了什么钱。”除此之外,他每年有两个月左右年假,放假就回老家。

边境乡镇的工作有特殊性,林源说自己平时“什么都干”。今年是他在高原工作的第4年,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乡里的村子几乎种不了农作物,多以牧业为主。他差不多能熟记每家养了多少只羊。

郭少军对自己的选择也总体满意。这个西部县城的待遇甚至比家乡好太多——刚去的头一年,他每月工资6000元,公积金2000元,且还会逐年上涨。单是公积金,就比老家一些工作的月薪还高。因为是应届生,当地还为他退还了大学学费。而他每天的花销,不过是那套50平米公租房每年不足2000元的租金,以及低廉的物业费、垃圾费等。

“在老家当老师,每月工资才三四千。”郭少军翻出手机里存的招聘截图给我看,某县2024年教师岗报名统计中,一个小学美术教师岗后跟着104个名字。而他报考的这个教师岗,总共才几个人报名。

他常想起毕业第一年的同学聚会上,班长说,“咱们美术系,考上编的就两人”。郭少军就是其中之一——那成了他的高光时刻。

他更在意的是职称评定,“这里的政策是工作满几年直接评中级,不用发表论文。”郭少军说,像他这种二本毕业生,即便在老家考上教师编,评中级也得熬十年。

王琦则总说自己穷。每月5号发工资,到账短信弹出时,他总盯着那个4000多元的数字。但日常花销不多——不用交房租,吃饭在食堂,除了零星花销,他每月能存下3000多元。在小镇当公务员,王琦格外忙。办公室的工作涉及经济、教育、文化、卫生、体育、民政,他都要沾手。后来给领导写材料,接触的领域更广了,连孤独的空当都没有。

回到老家,他也同样能收获同学们的羡慕,“我们那一届几百人,据我所知,最后考上公务员的,算上我也不到5个。”

但天平的另一端,代价同样沉重。

对王琦来说,最熬人的是顾不上家里。有次母亲打视频电话,轻描淡写说自己摔了一跤,在医院缝了几针。看着母亲纱布上渗出的血印在屏幕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也被同事介绍过对象——县中学的语文老师,本地人。两人约在奶茶店,女生问,“打算在这里长待吗?”王琦说,“不知道,我爸妈在湖北。”女生搅着奶茶里的珍珠,没再说话。后来同事转达,“人家姑娘怕你早晚要走,耽误不起,算了吧。”此后,王琦再没相过亲。

“在这里结婚显然不可能,找老家的,人家也受不了。”——对林源来说,结婚也是他和家人最头疼的事。有次视频电话中,母亲突然哭了,“你姨家女儿在县医院当医生,上周订婚了。你在那么远的地方,谁能照顾你?”林源把镜头转向窗外,远处的山在阳光下发亮:“你看这风景,多好看。”母亲说:“好看能当饭吃?”

先行者

这股逆向的潮汐并非始于近年。18年前,高局长就已经在偏远地区“上岸”了。

高局长今年40岁,在西部某地级市任局长,正处级。这个级别不算高,但以他的年纪能走到这一步,晋升已然算快,“我当年也是以应届生身份来的西部,整18年了。”他抬头望向窗外的院子,浑浊的雨水拍打着院里的碎石。办公桌上的玻璃保温杯里,熟普洱的沉渣积在杯底,茶汤浓得像生抽。

高局长是山东人,2007年毕业于山东省一所高校。2000年起,我国已全面停止高校毕业生“包分配”,大学生需自主就业。从报名人数看,“国考热”始于2003年:2002年国考报名6万余人,2003年猛增至12万余人,此后报名人数持续高速增长。

到2007年高局长毕业时,高校毕业生达447.79万人,而当年国考仅招录12724人。起初,他也想在老家考公,但考虑到竞争压力和未来晋升空间,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西部。

2025年3月,甘肃定西,参加公务员考试的考生等待进入考场。

“我是山东人,你也知道,不少人有从政想法。”他在2007年7月报考了一个偏远乡镇的公务员岗,笔试、面试顺次通过。总成绩达标后,他去了那个偏远乡镇。

刚入职时,高局长还被叫做“小高”。

“那会儿条件才是真的苦,”高局长说,“很多地方没网络,连手机信号都没。我进村后,刚开始是学骑马,后来是骑段摩托车,再步行。”最初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高原反应,氧气骤减让他的指甲盖常泛着青紫色。单位宿舍在海拔3500米以上,夜里总听得见同事们压抑的咳嗽声,有人床头常年放着速效救心丸。

第一次值夜班,风沙把窗户纸吹破了,小高整夜都在扫被吹进屋的沙尘。冬天夜里低至零下17度,宿舍没厕所,上厕所得跑到院子里,冷到连裤子都难脱下来。夜里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出去。

“那时候经常下村,村与村离得远,还能碰见野狼。”高局长拧开保温杯,他有时反倒怀念当时的无所畏惧。孤独感在节假日变得格外尖锐。刚到西部的第一个春节,他接到父亲的电话,没说几句,两人都哭了。挂了电话,他莫名地跑出去,朝着家的方向磕了头。

在乡镇干了几年,小高表现不错,被调到县里。又过了几年,他又被调入省会城市的市直单位,成了高科长。从副科级、正科级,升到副处级。2024年,他调到现在的地级市,成了正处级,“在老家,即便当年考上公务员,现在能做到正科级,已经很不错了。”

但他同样付出了代价。起初,他没打算在西部成家,眼看调动无望,就在省会安了家。去年调到地级市后,两人开始了异地生活。早几年还好,当了父亲后,他越来越觉得顾不上家——孩子还小,他和妻子都要上班,找保姆不放心,岳父母身体又不好。他只好让山东的父母过来帮忙看孩子。可老人受不了高原气候,隔三差五就得去医院。

当了局长后,他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调回山东老家,却发现“比登天还难”,“跨省调动需要两边组织部签字,我是被西部政策培养起来的干部,哪能说走就走?”更何况,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干燥和缺氧,习惯了冬天出门裹得像粽子,习惯了同事们带着口音的普通话。

这些年,他眼看着年轻人一拨拨涌来,学历越来越高,学校越来越好,“有的人一看就想好好干,有的人一看就后悔了。以前基层留不住人,有人考上三个月就想办法调走。现在卡得严,五年服务期内连辞职都要审批,更别说调动了。”他有个山西籍的同事,妻子在老家,两个孩子出生时他都没在身边,孩子的成长也基本缺席。

新录用公务员任职定级规定 中组发〔2019〕10号

他说这个下属不是没想过辞职,“但回去又能怎样?现在很多岗位要求35岁以下,他今年已经34了,辞职可惜,不辞职又天天为家里的事闹情绪。”

也有人试图打破这种困境。高局长说,有的人5年服务期满,干脆先辞职,再以社会考生身份重考,相当于把五年青春打了水漂。可很多人回到内地,始终没考上。

因此,对于想通过边远地区“上岸”的年轻人,高局长一针见血地发问,“还是要想清楚,年轻人来这里到底为了什么?是把这里当跳板,还是当归宿?”

但他还是鼓励他们来。“年轻人得转变就业观念,主动去艰苦地区工作,扎根基层大有可为,可以让人生之路走得更坚实。”他喝了一口浓浓的普洱茶,继续说,“比如,‘三支一扶’计划2006年启动到现在,累计招募了近60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基层服务,其中27万余名投身西部建设,服务期满后八成以上选择继续留在基层。当然,边远地区欢迎的是那种有情怀的年轻人,仅仅为了‘上岸’,到任何地区的岗位,都做不太好。”

搁浅、逃离与重返

并非每个人都能顺利抵达。

周舟,今年大专毕业,学的是铁道技术类专业。他的成绩不算突出,100多名同学里排在中下游。当年选铁路类学校,是因为在网上看到“路院校好就业”,可今年仅专科(高职)毕业生就高达552.58万人,就业压力一点没减。更关键的是,毕业前夕他才发现,很多铁路局的岗位至少要求本科学历,自己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千挑万选后,他看中了西部某铁路局下属边远工段在招一个操作岗——铁路局直接签约,相当于“铁饭碗”,还免笔试。他跟父亲商量,父亲说,“去吧,虽然远,但好歹是份稳定工作。”

那地方有多远?周舟点开手机地图一搜:距老家3580公里。若不是这次找工作,他压根没听过这个地名。很快,他按要求报了名。当时他挺自信,觉得那么偏僻的地方,总该没什么竞争压力。他跟同学念叨着要去西部,家人也开始帮他收拾行李。

可录用通知迟迟没等来。家人托了几道关系打听,才知道岗位早已定了人。

“人家说,今年报名的就我一个大专生,其余都是本科。我现在能做的,要么继续提升学历,要么找个第三方派遣到铁路的工作。”周舟突然意识到,“可能这些年大家都知道边远地区好‘上岸’,去的人多了,也就卷起来了。”

郭少军也感受到了这种“卷”。学校缺语数外老师,音体美老师则已经饱和,“我2023年考试时,一个岗位只有几个人报,现在已十几个了。”他还听说,好像从明年开始,幼儿园、小学、初中都不招高中以下的老师了。

不少大学毕业生选择去边远地区

有人是去不成,有人是逃出来的。

做老师后,郭少军注意到,每年办公楼走廊的公告栏里,都会贴着最新的教师名单,一半以上的名字来自河南、湖南等地。“去年来了三个南方姑娘,过年回去就没再来”。他指着其中一个空位,“她们说受不了这里的干燥和风沙。”

王剑就当了“逃兵”。他学的电力专业。本科毕业后通过校招,进了国家电网某省公司的一座变电站。当初选这个岗位,是因为它要求通过统一考试,录用后合同期通常为“3年+5年”,表现优异者可转无固定期限合同,算是电力系统的“铁饭碗”。他拍着胸脯说“没事”,心里盘算的是“编制稳了,工资比老家高两千”。

变电站设在边远地区的大山上,只有五六个人。除了每月休息的一周,其余时间都得待在几乎没人迹的大山里。第一个月,王剑跟着老师傅巡线,背着二十斤的仪器在山里走,脚后跟磨得出血,他咬着牙没吭声,晚上用热水泡脚,血水混着沙子沉在盆底。

比巡线的辛苦更难挨的是孤独。冬天大雪封山,可能两个月也出不去。他唯一的娱乐就是休息时去县城的电竞酒店,通宵打游戏,也不让保洁员打扫。屋里总飘着泡面味和烟味。以前他讨厌这些味道,现在却觉得是“人间烟火气”。

山上的网络时好时坏,于是他到电竞酒店还有个任务——在手机里下载电视剧,专挑长的下。《甄嬛传》《琅琊榜》《亮剑》《走向共和》《大明王朝1566》,他每部看了不下两遍。除了剧,还有各种玄幻网文,越长越爱。

上班第二年起,他开始失眠,后半夜总听见铁塔的嗡嗡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他会爬起来绕着院子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熬了几年,失眠没好,幻听反倒加重了。

去年他辞了职,在家歇了段时间,去了一家接网络预约的维修公司,日常帮客户修电器。“不后悔去变电站,也不后悔辞职,人每个阶段想要的不一样。”王剑不再想“上岸”的事了。这让他看清一个悖论: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

胡鹏飞的样本似乎更加复杂。2019年,他考到西部某乡镇,带着一双新买的运动鞋和一本485页的《大清帝国》离开了家乡。上班的第一个冬天,他和同事去催收新农合款项,骑着摩托车在山路上颠了四个小时。50多岁的女主人端来热水,他喝了几口才敢开口,“新农合今年涨了30元,您家5口人,总共比去年多150元。”女主人没说话,从床单下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皱巴巴的零钱。数到最后还差5块,胡鹏飞自己垫上了。

2024年服务期满后,他选择辞职。收拾行李时,发现当初带来的新运动鞋,鞋底磨平了;至于那本《大清相国》,他连100页都没看完。

镇领导说,“去年来的选调生,待了俩月就走了,你算久的。”胡鹏飞没接话,他发誓不再考公。回到老家,他转而创业,结果败得一塌糊涂,房贷都还不起。今年他重新翻开《行测》,准备再次考公。

“我今年28岁,还有7年时间。”胡鹏飞制订了计划:先尽着老家的公务员、事业编、国企考,实在考不上就再选边远地区。要是边远地区也考不上,就找个民营企业上班。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那时可能过了35岁,民企或许也不要了。他跟妻子说,“要不我考研吧,这样‘上岸’机会兴许更大些。”“你看着办吧,我已经累了。”妻子说。

胡鹏飞重新翻开的《行测》教材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他想起催收新农合款那天,垫上的5块钱。当天回宿舍时天已黑透,他摸黑煮泡面,才发现没水——水管冻住了。他裹着棉被坐在椅子上,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朋友圈里,大学同学正在上海外滩,烟花把黄浦江面照得通红。那一刻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此刻,他依然不知道。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所涉地点与姓名,均做了隐私处理)

相关内容

辛巴复出了?三次连麦直播带...
8月28日,头部主播辛巴宣布退网的第10天,其妻子初瑞雪接管其近亿...
2025-08-29 13:22:22
外交部:中国终将统一,也必...
29日上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
2025-08-29 13:08:18
以高官:哈马斯若不投降,以...
据凤凰卫视报道,以军8月28日继续加大对加沙北部加沙城的轰炸,迫使...
2025-08-29 12:21:54
杨利伟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
8月29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杨利伟在《人民日报》撰文《英...
2025-08-29 12:05:15
副部级官员唐德智,任上被查...
贵州省政协党组成员、副主席唐德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
2025-08-29 11:44:35
英法德要求恢复对伊朗制裁,...
据塔斯社8月28日报道,担任8月份联合国安理会主席国的巴拿马证实,...
2025-08-29 11:24:05
黄仁勋吹上了:卖给中国的好...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近日披露,该公司有意...
2025-08-29 11:02:58
外交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今天上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新...
2025-08-29 10:47:21
985毕业的年轻人,在西部...
文丨東昇玻璃杯里的铁观音泡了半天,像团发胀的海带。下午三点,这个西...
2025-08-29 10:45:49

热门资讯

辛巴复出了?三次连麦直播带货,... 8月28日,头部主播辛巴宣布退网的第10天,其妻子初瑞雪接管其近亿粉丝账号开启首场直播,但在这场未露...
外交部:中国终将统一,也必将统... 29日上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新闻中心举办第二场记者招待会,介绍...
以高官:哈马斯若不投降,以军4... 据凤凰卫视报道,以军8月28日继续加大对加沙北部加沙城的轰炸,迫使巴人动身向南迁徙。以色列财长斯莫特...
杨利伟在人民日报发表署名文章:... 8月29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杨利伟在《人民日报》撰文《英雄故事回荡在宇宙之间》,以下为全文...
副部级官员唐德智,任上被查! 贵州省政协党组成员、副主席唐德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唐德...
英法德要求恢复对伊朗制裁,俄罗... 据塔斯社8月28日报道,担任8月份联合国安理会主席国的巴拿马证实,在伊朗核计划谈判破裂后,英国、法国...
黄仁勋吹上了:卖给中国的好处,... 【文/观察者网 陈思佳】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近日披露,该公司有意向中国出口新型人工智能芯片的降级版...
外交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已从... 今天上午,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新闻中心举办第二场记者招待会,介绍坚...
985毕业的年轻人,在西部县城... 文丨東昇玻璃杯里的铁观音泡了半天,像团发胀的海带。下午三点,这个西北县城的乡政府办公室里,王琦盯着杯...
陪爬队员“公主抱”女游客,首先... 极目新闻评论员 纪平近日,一段多名峨眉山陪爬队员拉、背、扛、抱女游客协助登山的视频,引发众多网友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