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成为我国第一大慢性肝病
近日,脂肪肝药物研发取得新进展。
8月15日,诺和诺德公司宣布,其“减肥神药”司美格鲁肽获批新适应证。经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在控制饮食和增加体力活动的基础上,该药可用于治疗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炎(英文缩写为MASH)。
脂肪肝已取代病毒性肝炎,成为我国第一大慢性肝病。中华医学会肝病学分会发布的《代谢相关(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防治指南(2024年版)》(以下简称《指南》)指出,全球超30%的人患有脂肪肝。另有研究预计,到2030年,我国脂肪肝患者人数将超3亿。
图/视觉中国
首款治疗脂肪肝的减肥药
脂肪肝,包括单纯性脂肪肝、MASH,以及后续可能发生的肝纤维化和肝硬化。单纯性脂肪肝通常是脂肪堆积导致,病情较轻;MASH则是肝细胞被脂肪“撑坏”,引起炎症。“持续炎症将会刺激肝脏,造成损伤。长期肝脏损伤还可能引发肝癌。”南京大学医学院附属鼓楼医院感染性疾病科主任李婕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为什么减肥药能治疗MASH?“司美格鲁肽作为胰高血糖素样肽-1(GLP-1)受体激动剂,就像一把钥匙,能打开体内GLP-1受体这把‘锁’,从而改善代谢。”同济大学医学院肥胖症研究所所长曲伸解释,该类药具有减重、抗炎、改善胰岛素敏感性下降等作用,能减少肝脏脂肪堆积、缓解炎症和纤维化进展。
诺和诺德官网显示,FDA此次加速批准司美格鲁肽的新适应证,主要基于该药物Ⅲ期临床试验第一阶段的结果。该试验是一项为期240周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临床试验,共计划纳入1200名受试者,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数据显示,第72周时,司美格鲁肽组有36.8%的患者,实现了肝纤维化改善且脂肪性肝炎未恶化;62.9%的患者实现脂肪性肝炎缓解且肝纤维化未恶化。安慰剂组分别为22.4%和34.3%。这意味着,相较于安慰剂,司美格鲁肽可以改善肝纤维化和脂肪性肝炎。该试验第二阶段将验证长期临床效果,结果预计2029年公布。
“第一阶段数据反映了司美格鲁肽治疗MASH的疗效和安全性,具有里程碑意义。”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消化科主任医师茅益民强调,但第二阶段的结果更为关键,需确认该药能否降低肝脏相关临床事件的风险,例如使用司美格鲁肽后,能否降低肝硬化、肝癌等的发生率,并最终降低肝病死亡的风险。
“此外,减重领域研究表明,停用司美格鲁肽后可能体重反弹。由此延伸到脂肪肝领域,伴有肥胖的脂肪肝患者,停药后其肝脏获益能否持续,是否会因体重反弹导致肝脏病变回复到治疗前的水平甚至加重,仍需进一步评估。”茅益民认为,若司美格鲁肽第二阶段的试验结果未达预期,学术界和监管机构可能会重新审视该药的临床价值,不排除监管机构最终取消MASH适应证的可能性。
“新药研发的坟墓”
MASH药物的研发,并非易事。茅益民指出,就肝脏病变而言,单纯性脂肪肝的进展较为缓慢,通常无需药物治疗。但若发展到MASH,其进展为肝硬化、肝癌的风险将增大。因此,脂肪肝领域的药物研发,主要针对MASH的治疗。
去年3月,美国药企新泰医药(Madrigal Pharmaceuticals)的甲状腺激素受体-β选择性激动剂瑞美替罗经FDA批准上市,用于治疗伴有明显肝纤维化的MASH患者,成为40余年来全球首款治疗脂肪肝的药物。司美格鲁肽是第二款获批药物,也是全球首款用于MASH的减重药。在国内,暂无脂肪肝治疗药物获批。
此前,全球多款MASH药物因临床试验未达关键疗效、安全性问题等折戟,包括诺华公司、吉利德科学公司等研发的药物和Intercept Pharmaceuticals公司的奥贝胆酸等。其中,奥贝胆酸曾是最有希望获批的MASH新药,虽然试验证实可改善肝纤维化,但最终因瘙痒和血脂紊乱等影响获批。
多位专家指出,MASH诊断带来的挑战也是药物研发失败的原因之一。茅益民表示,约30%的MASH患者可能发展为肝硬化。然而,部分临床试验选择患者时,未能精准筛选有进展风险的人群。这可能导致即便药物有效,也无法在试验中体现。
茅益民表示,目前,无创诊断仅能大致评估肝纤维化程度,无法精准识别哪些MASH患者有疾病进展风险。曲伸指出,国际公认的MASH诊断“金标准”是肝穿刺活组织检查术,但因有创,患者接受度和依从性较低,导致临床试验筛选符合要求的患者较为困难。
肝脏人体解剖模型。图/视觉中国
因研发难度大,MASH赛道常被称为“新药研发的坟墓”。然而,其药物临床需求巨大。咨询机构弗若斯特沙利文预计,2030年全球MASH患病人群将达4.9亿人,相关药物市场规模有望达到322亿美元。
“MASH药物研发周期长、失败率高,但全球研发热情依然高涨。”李婕指出,当前研发主要围绕改善代谢、抗炎和抗纤维化等维度。其中,最受关注的是GLP-1类药物,双靶点药物在研的有GLP-1/GIP双受体激动剂,如礼来公司的替尔泊肽,MASH治疗中,同时作用两种激素的受体,减重和改善代谢的效果更强,而GLP-1/GCG双受体激动剂,则能够增加能量消耗,帮助减少肝脏脂肪。多靶点药物也在探索中。
李婕表示,此外,还有药企针对“代谢因子”进行药物研发,“代谢因子”不仅能调节糖脂代谢、改善胰岛素敏感性,还对减轻炎症和纤维化有帮助。
今年7月,新泰医药还购入了石药集团口服小分子GLP-1类药物SYH2086在全球开发、生产及商业化的独家权益,交易总价最高可达20.75亿美元,探索瑞美替罗和GLP-1药物联用的效果。
茅益民指出,目前,药物研发过程中,单药失败案例众多,因此,有学者提出了联合治疗策略,通过多靶点新药,或不同靶点新药联用提升治疗效果。但他也强调,何种方案有效、能否实现“1+1>2”的效果,现在还难以判断,仍需进一步研究和临床验证。
未解的发病机制
MASH新药研发为何如此困难?多位受访专家指出,核心在于脂肪肝致病因素复杂,发病机制尚未明确。
茅益民表示,虽然脂肪肝病变在肝脏,却常伴有一系列肝外并发症,如肥胖、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等代谢综合征。其中,糖尿病与脂肪肝的关系犹如“鸡”和“蛋”,孰因孰果尚无定论。“此外,脂肪肝还与动脉硬化、甲状腺功能减退等密切相关。”
李婕表示,脂肪肝病程隐匿,患者早期通常无明显症状,发现时肝脏可能已有炎症或纤维化。“脂肪肝的疾病进展并非线性。部分患者虽然程度较轻,但仍可能较早出现肝纤维化甚至肝硬化。”南月敏是《指南》的通讯作者和执笔者之一,也是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中西医结合肝病科主任。她指出,MASH患者异质性较大,致病因素多样,发病机制涉及遗传易感性、胰岛素敏感性下降、炎症反应等,至今未完全明确。
这也意味着MASH药物的作用机制尚存争议。药物研发难也制约着临床治疗。目前,脂肪肝的治疗主要包括生活方式干预、药物及手术三种方式。李婕表示,尽管全球已有MASH治疗药物获批,但选择范围有限。大部分患者仍需靠饮食控制、运动减重等生活方式干预。许多患者难以长期坚持,导致疗效不佳。
“国内尚无MASH治疗药物获批,因此药物治疗以控制肝外并发症为主,而非针对肝脏本身的病变。例如对伴有高血压的患者使用降压药,而存在动脉硬化迹象、有心脑血管疾病风险的患者可能使用他汀类药物。”茅益民表示,手术方面,如代谢手术通常用于病情较严重的肥胖患者,并非人人适合。
李婕强调,MASH常伴随多种疾病,同时管理多种疾病也给医患双方带来挑战。不少人误以为“脂肪肝没啥大事”。这种认知误区,加之疾病发现难、诊断难、患者坚持难、治疗选择少,构成了当前MASH诊疗的主要难点。
今年7月,《柳叶刀》发布的《全球肝癌防治策略和行动计划》指出,肥胖和糖尿病加速了脂肪肝发展为MASH。数据显示,到2050年,MASH相关肝癌病例占所有肝癌病例的比例将增至11%,增幅高达35%。南月敏强调,脂肪肝是我国最常见的慢性进展性肝病,亟须加强筛查与防治。她呼吁,建立肝病科、消化科、内分泌科等多学科协作体系,为患者提供全面、精准的治疗方案。此外,还应进一步加强临床与基础研究融合,推动更便捷诊断工具和更安全有效药物的研发。
作者:梁小燕
编辑:杜玮
运营编辑:肖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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